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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蝦尾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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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蝦尾魚

“勖叔叔,好久不見。你不用跟著媽媽一起嗎?”山邊小徑上,兩人站在竹林下,沈簇道。

勖宵擡頭看著面前的身影,眼裏流露著親人的掛念“小少爺,您瘦了。”

“我二十出頭就跟在夫人身邊管家,現在夫人身邊該有更得力的人了。”

沈簇看了眼勖宵不符年齡的一頭白發,心下了然“媽媽..有什麽事情?”

勖宵45度低下了頭道“夫人為您留下了住所,不僅於此。包括轉學事宜,都已經安排妥當,希望您能接受。”

沈簇一邊應激一邊克制,然而輕嘲的話語還是脫口而出“房子麽,白家產下,還是池家產下的?池然也跟著媽媽出國了,我不會影響他,還用得上轉學嗎。”

勖宵面色從容,像是對沈簇的話意料之中,他只繼續帶著慈憫道“小少爺,夫人留給你的,是她的私產。只屬於你們母子兩個人。此次夫人和池先生選擇移民英國,不僅為了將池氏產業遷移,也是為了那邊的醫療資源。轉學,只是希望您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沈簇看著勖宵,呼出口氣“所以您是來當說客來了。”

勖宵道“小少爺,您能念往日情分,是我的榮幸。畢竟我只是一個下崗的老頭子管家。但這一切夫人很早就在準備了,這份財產由其他人轉交她無法放心。”說著他又笑了“我和夫人都在忐忑於您是否會見我。畢竟已經相隔多年了。不過,您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沈簇嗖的一下就熄了火,看著面前姿態謙卑,面容上生出細紋的故人,懊惱自己剛剛的話音。他轉過了身,用背影對著勖宵。

他看著天邊的太陽,山風再度襲襲吹來,但現在的天際線不同了。慘黃的太陽,從東邊剛費力地升起,二十四小時後就又要急匆匆落下。周而覆始,疲憊不堪。

“勖叔叔,我沒有意氣用事。也沒有怨懟憎恨。”沈簇的睫毛又闔在了半瞳孔處“當時情勢所逼,各有難處。”

“我有家,有朋友。您走吧。”

勖宵擡起頭,看著沈簇搖頭道“小少爺,秦家那位的背景太過完美,利用腺體的方式本就低劣。更何況他與池然少爺聯絡,在您和夫人身上安裝追蹤器,讓夫人的計劃不得不提前。包括現在他的人也在監視您。”

沈簇面色平靜,語氣沒有波瀾,眼裏卻生出了寂寥“監視我的人還少嗎。”你們都一樣。

勖宵繼續道“小少爺,夫人此次行程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利用視線轉移,讓幾方撤銷對您的忌憚和監視。沈庭那邊的人也不會再敢來騷擾您。您已經自由了。”

騷擾,自由。沈簇雙唇緊閉,滿腔苦澀。舌尖一遍遍回味字眼。

他輕嗤一口氣,身體站得像旁邊的竹子一樣直,他向前走了兩步,風刮過,空蕩的褲腿來回打晃。剛舒展的眉又蹙在了一起,卻是隱忍泛起的酸楚。

他又睜了睜眼,看天。漆黑的瞳孔像平面鏡,什麽也裝不下,只映著除了藍一無所有的天空。

星空不再,燈火消逝,煙花一瞬,雨過境遷。

他如願了,今天是個艷陽天。

溫城,因坐落在一條東西走向,阻隔北下寒流的山脈後而成名。

南山寺,顧名思義在山脈以南。建在眾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山上。

寒氣成雪,成霧,成風,歷經千帆吹在了沈簇臉上。

是生物最期盼的季風啊,卻凝成了沈簇心尖的一滴瞬間凍結的淚。

他要回到桑城去。

再轉過頭,他又架起了所有的淩厲,艷麗荼蘼。

他一邊走一邊毫不在意道“勖叔叔,我不是連生存都需要別人讓渡的人。您回去吧。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沈簇步伐穩健,勖宵站在原地看他,愁眉不展。

“小少爺,您該怨恨,像曾經在家時那樣撒嬌,哭鬧一場。好過現在的沈默忍讓。唉,不該這樣。”

哢嚓。

監聽器被秦沨孑一手捏碎,他皺眉青筋乍起“池然這個蠢貨,真是什麽都豁得出來。”

他拿出手機撥打號碼“都處理幹凈,一條可疑數據都不留。”

掛了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的臉。強烈的不安讓他止不住顫抖。左手的繃帶滲出了血,痛意讓秦沨孑回過神,看著看著,想到了什麽。

沈簇一路走得通暢,只是能聽到感覺到身後跟著的尾巴。

做了虧心事的狗總是這樣的。

沈簇停了腳步,身後的動靜也停住了。

到底,沈簇想了想沒回頭,繼續向前走。

這是懲罰。

假山邊,把學校新熱度飆升的《校霸最新戀情曝光》有關帖全刷了一遍的鹿佑回看見了小路上一前一後相隔距離走來的兩人。

“這是,吵架了?”傅天推了推墨鏡。

“吵架?你真敢想。他跟小花熟到成吵架了嗎。”鹿佑回拍了拍坐在地上褲子上的灰。

“小花~~”鹿佑回挽上沈簇的胳膊“他們說今天晚上,最晚明天就出成績了......”

傅天看了眼一邊的秦沨孑“嘿兄弟....沒事了。”

大巴車一輛輛停在南山寺腳下。上山時新奇緩慢,下山時就快得多。

上車時,沈簇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

鹿佑回還沒挨著他坐下去,就被秦沨孑一下拱開。

鹿佑回炸了毛,“我真是一變房子二變花秦沨孑我....!!!!”

傅天捂住鹿佑回的嘴,將他安置在另一邊,把香菜巧克力塞進他懷裏“註意文明,大回,我們大男人不跟他計較。”

沈簇索性閉上眼假寐。雙臂一抱,書包在前。

大巴在集合聲中穩穩向前,捋著來時的路返回。

秦沨孑只能看見沈簇左半張臉,他目不轉睛毫不遮掩。詭異得像睡落了枕。

然而在經歷了山邊監控打早戀的風波,在座的同學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在論壇上極速風暴。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這轉學生Alpha在追校霸嗎?這麽敢?還是兩人已經在一起了?】

【去山上小樹林肯定是有苗頭吧?不然還能是打架?】

【樓上不是沒有可能啊】

【這樣得打碎多少校霸粉的心啊?】

【要不問問鹿呢?他不是情報販子嗎?】

【L大爹:謝邀,我實名上網唄?我花獨美OK?】

【...是是是,那秦呢?】

【L大爹:寶劍jpd.人天殺的】

【那大概是真的了,這都破防成啥樣了】

【我剛看到十一班大巴後面,lyh都被擠校霸另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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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沨孑在車窗的倒影中看沈簇,沈簇的睫毛變成他目光的滑梯,他滑啊滑,一直墜到沈簇的嘴唇上。

飽滿而不過厚,沒有唇珠,但上唇標準的M中間隆著一塊。

明明昨晚兩人還曾唇瓣相貼,心心相印。

金黃的陽光,滲透沈簇的發絲,像秦沨孑的愛神。直到真的生出倦意閉上眼。

來時墨藍的天空,車窗上沈簇在秦沨孑熟睡時看他。電線桿一晃而過,顛簸後,沈簇睜開了眼,現在嗎,他還是在車窗上看著秦沨孑。

天邊飛雁行過。沈簇想,媽媽的飛機也應該起飛了。

直到最後遠去,在車窗上變成一個黑點,一粒灰塵。

車座上,秦沨孑的手放在沈簇腿邊,沈簇低眼看了看,陽光下他手指的影子拉長,輕輕一動,就覆在了秦沨孑的手背上。

大巴再度在學校操場停下時,正好是正午。下了大巴迎面是桑城的風。

一下午的時間整頓,加上周六周日的休息天。即便摸底考成績會出來,也是可以置之腦後。

“小花,小花,我餓了,這兩天實在太痛苦了。我們去奶茶店吃肉披薩好不好?我還想吃肘子,火鍋,烤肉。”鹿佑回剛睡醒迷迷糊糊晃沈簇胳膊。

“大天兒,你別迷瞪了,快點去不去。”

“去去,去。”傅天什麽也沒聽清但點頭。

鹿佑回拍了拍臉,看到一邊的秦沨孑“怎麽,你一個孤立我們三個唄,不去拉倒。”

沈簇也轉頭看過去,秦沨孑站在不遠,低著頭,他有點看不清秦沨孑的臉,只看他左手摸了摸後頸,而後道“我還有點事,去不了了。”

“哈?不去拉倒!!!!”鹿佑回跺腳捶胸。

沈簇被兩人拉著,臨走前,他看到秦沨孑左手殷紅一片的手掌,獨孤拘謹的身影,以及,明顯不對的申請。

奶茶店二樓的單間,鹿佑回傅天剛坐下就掃了碼,判小學生數學題一樣勾選起了菜品。

沈簇坐在一邊,劃著飲品菜單,腦袋卻忍不住放空。

服務生將所有的菜端上來時,蛋糕披薩意面炸雞烤雞腿竟然還有秘制醬香大豬肘。

包括沈簇都有些眼睛放光,多吃了幾口。

飯過三旬,鹿佑回一邊捂嘴打嗝一邊道“這才是活著的意義啊。”

傅天靠在椅背上看鹿佑回“大回,行不行,我這才到胃吧,離嗓子眼差了不少呢。”

沈簇將薄荷檸檬水一飲而盡,嘴裏一片冰涼。

三人閑聊不久,沈簇站起了身“我先回了。”

鹿佑回點了點頭“好啊小花,明天找你玩啊!”

沈簇點了點頭。

傅天看著關上的包間門“嘖。”沒人覺得不對勁嗎?

沈簇走到小區樓下,習慣性向著小路邁了一步。而後一頓,重新走上了小區大門。

從正大門穿過超市,快遞驛站,一棟棟樓。最後到了單元門下。

他在並不靈活的單元門上按了幾次密碼,打開門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來到家門口,門把手那裏什麽也沒有。樓道裏也沒有突兀的煙味。隔壁家小學生周五中午放學了,沈簇聽到了一家人吃飯的桌碗聲,以及電視機的聲音。

他拿鑰匙擰開了家門,進屋後依舊回身反鎖。他踢掉鞋子,甩開書包,脫掉外套。

來到客廳落地窗,一把掀開了窗簾。

陽光刺眼,窗外是馬路和公園,還有一個陳舊的露臺。

他打開落地窗旁邊的玻璃門,深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良久,他才走到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

但他睡覺時喜歡灰暗的環境,於是臥室的窗簾耷拉著,他臥在床上,看著房門外的光亮,昏昏入睡。

想必很快,信息激素抑制劑的副作用就會消失了吧。

他睡得很好。

直到他在夢裏忽然想起自己變成了Omega,想起了秦沨孑和他的信息素。

沈簇睜開了雙眼。

門外的陽光已然變成了夜色。天黑了。

沈簇打開手機,已經20點了。

他撓了撓臉,果然秦沨孑有問題,這股不對勁讓他做夢也不能安生。

思及此,沈簇下地接了杯水,一邊喝一邊想,不過秦沨孑的信息素他聞到過那股雪的新冷,絲柏的木香,但是秦沨孑所說的酒,他還沒有聞到過。

信息素裏的酒和其他的摻在一起,嗯...大概像現在聞到的這股淡淡的味道?

差不多。

沈簇一凜,他轉頭看向打開的落地窗,風徐徐吹進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環顧整個房子,拿起一邊的木棍悄無聲息在屋子裏走了一圈。

沒有人。

沈簇松了口氣。

隨後,他走到露臺,視野開闊,夜景寧靜。這是他第一次站在這裏。

而後他註意到,空氣中那股味道又重了些,他循著氣味轉過頭,是隔壁露臺的門留有一個縫隙,氣味就是從那裏傳來。

想必是哪個Omega或者Alpha吧。

沈簇想了想,打算回到客廳把門關上。然而餘光間,他看到對面客廳裏緊貼著落地窗的一個背包,以及上面搭著一條金紋絲綢腰帶。

不會吧。不是吧。

沈簇停住了腳步,手握在門把手一動不動。

這個世界上的巧合很多,一個腰帶和背包證明不了什麽。

那信息素呢?信息素也會巧合嗎?

信息素種類太多,偶爾撞了的例子也有很多。

然而兜兜轉轉,思緒萬千,最後還是落在了臨別時,秦沨孑放在後頸的那只手上。

咚咚咚。

手指扣在門板上。沈簇這才看見鄰居的密碼鎖。

等了片刻,還是無人,他按了按上面的門鈴。

叮咚,叮咚。

門內響起一陣走路的聲音,像是停在了門前。

“你好,我是隔壁的住戶。”

又是半晌,不見開門。

沈簇攥了攥手,終於證實心底的猜想,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指紋鎖上的攝像頭。

“秦沨孑。”

嘩啦。門忽然打開。

還沒等沈簇適應門裏一片黑暗的房間,他猛然被拽了進去。

砰。

門又被重重關上,他被濕熱的箍抱住。

“是我。”秦沨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熏得低得沈簇耳根一麻。

而後鼻腔湧進一股空氣,撐爆空氣分子的信息素裏。

沈簇忽然又一凜。

秦沨孑,在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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